刻意,是為了不再刻意

心的訓練(形式)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是訓練禪定讓心獲得寧靜;第二類,是(訓練)讓心安住;第三類,是(訓練)讓心生起智慧。前兩類屬於奢摩他的修行,後一類屬於毗缽舍那的修行。

(第一類)訓練是為了讓心得到寧靜,其關注點是禪修所緣。引導心與感覺快樂的禪修所緣持續地在一起,柔和地引領,而不是緊盯或聚焦。緊盯或聚焦只會產生苦悶,不會感到快樂,因而也無法獲得寧靜。比如,隆波觀呼吸時就會覺得舒服,在需要寧靜時,與其放任讓心去胡思亂想,還不如讓心與單一所緣在一起——觀呼吸,心寧靜下來就得到了休息。

(第二類)如果想讓心安住,其關注點就不再是禪修所緣了,而要以「心」作為重點,此時的主角已經切換。如果修習(是為了獲得)寧靜,那麽禪修所緣便是主角;但如果訓練讓心安住,以便得到開發智慧所需的安住型禪定,那麽「心」才是主角。主角由「所緣」變成了「心」——心跑了,知道;心跑了,知道,心就會安住。

(第三類)在開發智慧時,真正的主角既不是「所緣」也不是「心」,而是三法印——實相成為了主角。因此,如果觀身時看到身體動來動去,這仍然屬於修習禪定。如果觀心時,心一動不動、空、光明,也還是屬於修習禪定。但是如果可以看到正在移動的身體是無常、苦、無我的,這樣就是契入毗缽舍那了。之所以可以洞悉到(實相),是基於非刻意界定時的自行界定。

開始,我們需要刻意地界定,接下來,即使不用刻意,心也會自行洞悉到這個身體是無常、苦、無我的——只會從其中一個角度看到,而不會(同時)從三個角度看到。

觀心也是一樣的,也需要自行界定。起先,我們也是刻意幫忙去界定——「光明的心」是無常的,一會兒就跑去想了,因此「想的心」與「僅僅空的心」並不是同一念心。慢慢地引導它去看、去教育它,接下來就會自行照見——在沒有刻意界定時會自行界定。那是真正提升到開發智慧的時刻——洞悉到三法印。

只要尚未看到三法印,就仍然不算是在修習毗缽舍那。即便觀身、觀心,也還是屬於奢摩他。如果觀身時緊盯身、觀心時緊盯心,那只是在一味地修奢摩他而已。可是,如果可以知道「心跳進去盯著身」、「心跳進去盯著空」了,心就會安住起來。

心一旦安住,覺性捕捉到身,假如曾經界定過「身的三法印」,這時就會看到(身的)三法印。心安住以後,假如曾經界定過「心的三法印」,在覺性捕捉到心的一瞬間,想蘊便會界定「心的三法印」,這樣才稱得上是在修習毗缽舍那。

心真正開始修習毗缽舍那以後,耗時就不多了。耗時最多的其實是在準備階段,那是為了能夠毫無刻意地照見實相(三法印)。因此我們要訓練到沒有刻意——沒有刻意要有覺性,身體一動,覺性就自行生起;沒有刻意要生起禪定、獲得知者,心一有風吹草動就自行捕捉到,心毫無刻意而自行安住;沒有刻意要開發智慧,但是覺性一捕捉到身,想蘊就界定「身的三法印」,覺性一捕捉到心,想蘊就界定「心的三法印」,必須這樣自行運作才行得通。只要還有刻意、還需要刻意,道和果就不會生起。

刻意修習業處——每個人都是這樣的。開始練習以後,總在想著要怎麽做?要怎麽做?那是做不到的。隆波每天都在說:「做不到的。」那麽我們訓練什麽呢?我們訓練直至獲得自動自發的覺性、自動自發的禪定、自動自發透過想蘊去界定三法印的智慧——訓練讓心自動自發地生起智慧。

一旦達到「沒有刻意讓它生起,它也會自行生起」的程度,我們的動機裡就沒有了貪。「貪的動機」是屬於貪心,是心裡的刻意——刻意的界定。比如,練習時喜歡刻意在內心界定。只要還有刻意,心就還在造業,還在構建「有」、創造「生」。因為心的刻意動機正是造業的因,《阿毘達摩》對此的闡述是完全正確的。

我們必須訓練到沒有刻意覺知而自行覺知,這是不會無緣無故發生的。最初必須先刻意去訓練、去覺知,直到駕輕就熟,心能夠自行看見為止。心可以自行看見時,我們便沒有了刻意。

「刻意」(動機)會構建「有」、造業。一旦沒有了刻意,「有」就會滅去,心就從「有」中鬆脫出來,而契入出世間,於是便會生起聖道、聖果。

(因為)生起的聖道、聖果是屬於出世間法,不再是「有」,所以那時不存在刻意令其生的動機。因此,佛陀才會教導說:沒有任何人能刻意讓道、果、涅槃生起。這是千真萬確的,沒有誰能命令心生起道、果、涅槃。沒有任何人可以讓道、果、涅槃生起,它是自行生起的。一旦沒有了刻意的動機,心不再刻意界定三法印,而它會自動自發地進行。

想要來到自動自發的階段,必須依靠訓練。訓練到覺性自動自發、禪定自動自發,訓練到懂得自動自發地開發智慧。自動自發地開發智慧即指:覺性一捕捉到什麽現象,心就會安住,抽身成為知者、觀者,而後想蘊自行界定該現象是無常、苦、無我的,包括「在界定的心」本身也是苦、無常、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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