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僅僅只是一種幻覺

 “我”僅僅只是一種幻覺

隆波帕默尊者

禪窗 2018-04-02

隆波帕默尊者2017年8月19日A|泰國解脫園寺

中國人的狀況怎麼樣?(阿姜巴山回答)

很好!中國人的禪修班是不太讓人操心的。其他國家前來學習佛教的人,跟中國人有所不同。中國人側重於智慧,能      夠契入隆波的教導;而西方人喜愛禪定,誤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智慧,事實上卻並沒有。

世間的智慧與法的智慧是不同的。世間智慧讓我們變得聰明,卻無法令我們離苦,它只能幫助我們得以更舒服地活在      世間。有些人過於聰明,卻沒有戒也沒有法——這並不會真的(帶來)快樂。然而若是獲得了法的智慧,心就會非      常安穩,越是訓練下去,我們的生命與心本身就會越圓滿與越快樂,無論貧窮或富有,我們都會感到快樂。

無論在生命之中發生了什麼,我們都可以感到快樂,即使是生病的時候。一個未修行的普通人若是病了,心會鬱鬱寡      歡。而如果修行了,生病的時候就會看到是身體在病,心並未一同染病,因為身與心是不同的部分。要慢慢去訓練,      把所謂的“我”分成一部分、一部分的,即使身體感到不舒服,心也仍然覺得舒適。

又或是在生命之中遭遇絕望的時刻,比如丈夫或妻子有了外遇,那時感到失望,一般人都會覺得非常苦,但我們卻只      有一丁點兒的苦。因為我們已經洞見到這很正常,生命中的一切都是無常的——無論婚姻或是其它任何事物,都充     斥著無常。比如,泰國現在很多年輕人吸毒、濫交上癮之類的,假如他們的父母並未修行,就會因而憂心忡忡。可是      如果開始修行就知道,儘管是自己的孩子,我們也仍然無法掌控他們。何以如此呢?因為哪怕是自己的身心都無法掌     控,又怎麼可能掌控得了別人的呢?!

學法,就是要頻繁洞見到自己身心的實相。一旦心願意接受實相——身是無常、苦與無我的,心也是無常、苦與無     我的,那麼無論在生命之中發生什麼,心都不覺得苦悶。

根本無須我們去呵護心,而是覺性、禪定與智慧將會合力幫助我們來呵護心。比如,已經訓練好的心,其自身就有快     樂,無論任何對象接觸到心,覺性、禪定與智慧都會代替煩惱來運作。我們的痛苦和擔憂其實都不過是煩惱習氣罷      了,它們偷偷潛入我們的心。

因此,我們要有覺性,去及時識破煩惱習氣。無論什麼煩惱生起,我們及時地知道,心便會安住,具備觀者型的禪      定,繼而生起智慧去照見一切都是無常的、都是無法被掌控的。即便煩惱習氣已經生起,一旦有覺性及時去知道,煩      惱習氣便會滅去——用不著我們消滅它,它是自行滅去的。心在散亂時,看見散亂或是“跑掉的心”,一旦覺性及時的      知道“心跑掉”了,禪定便會自行生起。

如果頻繁地看見——心一會兒跑去想、一會兒跑去看、一會兒跑去聽,一會兒去造作好、一會兒去使壞,一會兒跑     去苦、一會兒跑去樂……心在不停地活動變化,最終我們就會生起智慧:明白“心不是我”。如果修行至照見“心不是     我”,就抵達了初階的法,因為心是最難被看見的,它既精微又細膩。

照見“身非我”是容易的,佛教之外的行者也可以照見“身非我”——因為常常看見別人老、病、死,心願意接受實相,     很容易照見“身非我”。最難照見的其實是“心不是我”。

大家觀察到了嗎?我們這裡會有一種感覺——有一個“我”存在。我們覺得此刻的“我”跟兒時的“我”是同一個人,儘管     長相在變化,但我們覺得心還是原來的心。明天的心、明年的心,以及下一世的心,我們覺得它們都是同一個心。

我們誤以為心是恆常的、心是“我”——這是所有邪見的源頭。

如果以為“心是我”,那麼其他現象就順理成章變成了“我的”。比如,一感覺到身體,就覺得“這是我的身體”,繼而就      有“這是我的財產”,不斷向外擴張“我”的疆土,接下來是“這是我的國家”、“我的宗教”……到處都是“我”與“我的”。

倘若照見“心非我”,沒有了主人,那麼“我的”也將不復存在。若沒有“我”,就不再有“我的”。因此,誤以為“心是我”

——乃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正是它讓我們把“我”的感覺向外不停地擴張。有些人極為執著,執著的事物也非常多。     我們要慢慢地觀察自己的心。何時照見“心不是我”,那麼整個世間就都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了。

一般人會覺得“身體是我”。而我們修行至身與心分離,在身舉手投足之間,心是觀者時,就會發現“身不是我”,身體     變成了“我的”,作為知者的心則是主人,身體則降級——由原來的“我”降級為“我的”。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我”和“我的”是截然不同的,能夠感覺到嗎?它們的重要性是不同的。例如,“我”非常重要,      但“我的”可以損失。比如家中失火,我們會逃離家。為什麼要逃離?因為這樣才能繼續呵護住這個——我,我們覺得      這個是“我”。

一般人會看到“身體是我”,然而一旦修行就會看到身不是“我”,身體只是“我的”。就像家一樣,家只是身體臨時寄居      的地方,而身體也只是心的臨時寄居處。一旦有了智慧,看到家不是“我”而只是“我的”,那麼發生了火災時,就可以      把家扔下,先尋求自保。

而當修行來到更細膩的階段,我們照見身體只是“我的”而不是“我”,借居在身體裡的心才是“我”。因此,身體就像是      心的家,當家殘破與毀壞,心會金蟬脫殼,扔下身體以求自我保全。比如,身體非常不舒服,心會想要扔下它。隆波      就親眼見過自己的父親得糖尿病和腎衰竭,特別疼痛,他躺在病床上不停地搖晃床欄:“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死啊。”他      很生氣,想死。為什麼?因為已經不喜歡這個身體了,家要坍塌了,住著已經不舒服。家住得不舒服,就會想找新      家。家的主人——心,想要換個家了。

如果進一步修行,我們會照見“心也不是我”。為什麼呢?因為心也是能被覺知到的對象。好的心能被覺知到嗎?壞的     心能被覺知到嗎?快樂的心、痛苦的心,能被感覺到嗎?看的心、聽的心,聞的心,能被覺知到嗎?嚐的心、觸的      心、想的心,這些都能被我們覺知到。心同樣是被感知的對象而已。最終我們照見心不是我,也是被覺知與被觀察的     對象。事實上,“我”並不存在!所謂的“我”,僅僅只是一種幻覺!

一旦照見心不是我,那麼世間的一切就都不是“我”了。正是由於最初誤以為心是“我”,才衍生出身體是“我的”。如果      更加愚癡,則會以為“身體是我”,然後把“主人”的勢力範圍不斷擴大——“我的房子、我的孩子、我的老婆、我的家      庭……”數之不盡的“我的”——“我的地位、我的工作、我的資產、我的聲譽”……“我”在不斷地擴張。

一般人是毫無意識的,所以“我”得以不斷的蔓延與擴張,背負起極多的負擔。一切全都是“我”和“我的”,於是便有了      繁重的負擔要去承受。

如果我們訓練將之剝離,把從世間臨時藉用的外在資產給剝離出去,那麼無論我們某日多麼豐裕與富有,終有一日也      要將它們拱手還給世間,被別人拿去繼續使用。或是我們透過借貸買下豪宅,自以為可以永久居住,但其實無法一直      住下去。它怎麼可能真是“我的”呢?到了某天,我們定將無法繼續住在這個房子裡,也許是由於搬家或死亡,總之,      別人會搬進來取代我們成為房子的主人,有時甚至是我們的敵人變成我們房子的主人。或者有些人剛一嚥氣,妻子就      有了新的丈夫,別人就變成自己妻子的新配偶。又比如我們的孩子,他們一旦結婚就有了“主人”,我們不再是孩子的     主人,他們已經有了新主。他們對自己老婆的信任,多過於對自己母親的信任。

因此,那些我們曾以為是“我的、我的”的事物,終有一天會以事實來控訴說,它們不是“我的”。假如還以為它們是“我      的”,那麼一旦它們脫離我們的手掌,我們就會難過,心也會有苦。

但是開始修行就會照見實相——一切皆是外物,一切都是外在的——在“什麼”之外?在“能知的心”之外。它們只是臨      時性的“我的”,到了某一刻就會從我們的手中滑走,無法被留存。

即便身體是“我的”,到某日也會待不下去。或是有時生病,比如患糖尿病,必須切掉手指。如果無緣無故要被切掉手      指,我們肯定不同意,因為我們非常珍愛自己的手指和腳趾。然而一旦患了糖尿病,手指和腳趾腐爛了,我們就願意      讓醫生把它砍掉,那是為了呵護剩餘的“我的”。因為剩餘的身體依然是“我的”。

心惟有苦,因為它要不斷呵護“我的”。我們努力讓心去快樂,於是就有了非常多的負擔。因此,不斷地探究身的實相      並且體會心的實相吧!那樣就會照見身不是“我”,也不是“我的”。身體曾經宣稱“它是我”嗎?試著抓抓自己的手。抓      胳膊時,胳膊會說“胳膊是我”嗎?胳膊從未宣稱過,對嗎?都是心自己想出來的——覺得這是我的胳膊。因此,身體      本身根本從未宣稱它歸屬於誰,反而是心去堅定地宣稱“這是我”。

修行若有進步,就會知道這只是“我的”,而非“我”;身不是“我”而是“我的”。當修行繼續進步,則會照見身不是我,     因為身並不真能被我們所掌控。

照見身體不是我,是由於我們無法掌控它。它會老、病、死,我們對此無能為力。當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復觀     察,最終就會領悟到身體不是“我”,也不是“我的”。

若是觀心,則照見心始終處於活動變化之中,時苦、時樂、時好、時壞,無法掌控它,也控制不了它。最終,智慧在      心中生起——徹見到“心也不是我”。

一旦領悟到心不是“我”,“我”就再也不存在了。而最被執取為“我”的,就是心!因此,我們要不斷以覺性去覺知身與     覺知心,看到身心的三法印(三共相)——無常、苦、無我,而後它會慢慢地放下,一點點地漸漸放下。

最初,我們照見“身非我”而先放下身;進而我們照見“心非我”。一旦心不是我,在世間就再不存在“我”了——它會如     此徹底的一種領悟。

如果“心是我”,“我”就會迅速擴充到身體領域繼而不斷擴張。一旦超過“我”的領域,就變成了“我的”。一般人會感到        “身體是我”,其他事物則是“我的”。我的衣物、我的家庭、我的房子……不斷擴大到“這是我的國家”。宗教狂熱分子堅      持“這是我的宗教”,誰攻擊我的宗教,我就生氣,想要消滅他——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自己的宗教與教主。事實上,      它們不是任何人的,它們屬於世間。一切都是世間的,包括我們的身體。

身體最初是源於父母的生殖細胞,對吧?父母的生殖細胞不是我們的。一旦我們有了身體,就開始依賴世間的物質,     依賴水、空氣、食物等來餵養身體,然而我們卻將它冒領為“我的”。事實上,它是世間的,我們只是從世間借用,終     有一日要歸還。最終,塵歸塵,土歸土,別人或是其他眾生會拿去繼續使用。

比如這個身體,我們認為它是“我”、“我的”,一旦死後拿去掩埋或火化,它就變成一堆物質,被樹木吸收或被動物吃     掉,然後人們又再吃動物,食物鏈因此不停地循環。我們每天都在吃豬肉、雞肉等各種屍骨,它們又去吃其他東西,      這些都是世間的。

就是這樣慢慢探究身的實相:身體是世間的,不是我的。這個心僅只是感覺,是“感知者”。事實上,心就是“感知”,     並沒有實體。通過眼根去感知,稱為“眼識”;通過耳根去感知,稱為“耳識”;感知到心內的所思所想,稱為“意識”。      實際上,真正的心是無形無相的。

心,僅僅只是感知本身。它就像苦與樂一樣並沒有實體,僅僅只是感覺而已。苦的感覺、樂的感覺,都是沒有實體     的,或是好、壞、貪、瞋、痴,也只是心裡的一種感覺。

心,是感知本身,不是人、不是我、不是他、不是眾生,它僅僅是(能)感知所緣而已。對於眼根方面的所緣的感     知,稱為“眼識”;對於耳、鼻、舌、身、心方面的所緣的感知,則分別是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試著去觀察一下,如果看到“感知本身”,就會發現“感知本身”也不是我。“感知”不是我。大概能夠看到“感知”嗎?如      果我們稱之為“心”,就會努力勾勒出一顆什麼——好像心是什麼具體東西似的。為什麼我們稱謂“心”是一顆一顆的?      其實心並非一顆一顆的。“一顆一顆”只是表達所用的量詞。比如稱呼大像是“一頭一頭”,或是很多頭,就稱為“一      群”,再比如“三個人、四個人”之類的。

事實上,心僅僅只是感知。雖然稱之為“一顆心”,一顆一顆的,可實際上,心什麼都沒有。如果洞明至究竟就會徹     見:心沒有“點”也沒有“顆”,它無安身處,無來無去,僅僅只是感知。

因此,當我們修行至證悟阿羅漢的時刻,心只是純淨無染的、不摻絲毫愚癡的感知。而此刻我們的心卻是一種不純淨      的感知,是依然還愚癡的感知。所以才覺得這個感知是“我”、身體是“我的”,是心寄宿的家;如果再愚癡一點,就會     覺得身是“我”。於是“我”從心擴充到身,接著把“我的”滲透到整個世間——這是我的世間。

有些國家想當世界領袖,想獲取哪個國家的資源就派軍隊去強取豪奪——認為這是我的天下。以前的西方列強把東     方國家與非洲人等值於動物,想得到什麼,就派遣部隊去掠奪。比如,中國就曾被十幾個國家恣意瓜分。看到了嗎?     煩惱習氣厚重的人並未把他人當人對待。他們只把人視為是可被搶奪的資產,可以抓來當奴隸,而不把別人當人,僅      只是當成工具罷了,就像是狗、貓、牛一樣。

一旦提升自己的心,就會看到別人與我們一樣是人。是的!如果開始修行,我們的心會慢慢減少自私;如果不修行,      就會非常自私自利。使用自己國家的資源仍嫌不足,還要去佔用其他國家的資源,太自私了。

因此,去觀照就會發現“我”並不真的存在。既然“我”不存在,拼命搜刮更多東西或者去做更多事,有何必要呢?還想      要發財,想要有一百萬或一千萬,覺得現在這點錢太少了?中國已經有人資產過百億,是有些人,並不是每個人。如      果每個人都有上百億,就沒有意義啦。

因此,不斷地觀照,覺知身與覺知心。心僅僅只是感知,不是人,不是我,不是他,不是眾生。身體也只是心臨時寄      居的家,我們以為這是“我的”家,但它最終不是“我的”,我們一定會將它還給原先的主人或世間。就像我們現在居住     的家,我們認為它是“我的”家,最後卻無法永住下去而被別人取代,或是房子先垮掉了。

事實上,沒有“我” ,也沒有“我的”。即便是心,也不是真正的“我”,而僅僅只是一種對所緣的感知罷了。

就是這樣慢慢學習、探究。慢慢地清除邪見,漸漸從抓取之中退出來,從“這是我”、“這是我的”當中抽身出來。一旦     抽身了,智慧就會徹見進而領悟“我”不存在。“我”不存在了,又是誰在苦呢?是五蘊在苦,而非是“我”苦。

五蘊本身即是苦。因此,身體就是苦;苦、樂的感覺也是苦;好、壞的感覺還是苦;記憶、界定,仍然是苦。這是更      高級的智慧,我們以後再慢慢學習,最終便會照見——心本身即是苦。

倘若洞見“心即是苦”,就會放下心。僅僅洞見到一切不是“我”,還未算放下。比如,看到身體不是“我”,卻未放下身      體。就像是看到了家,知道“家不是我”,可是還不願放下“家是我的”,不願放下也割捨不了。私家車也是“我的車”,      仍然感到藕斷絲連。

因此,初果須陀洹的智慧尚未放下五蘊,還會覺得是“我的”,雖然不是“我”了。但依然吝嗇,割捨不下。儘管不是        “我”,儘管在哪裡都不存在“我”,但依然藕斷絲連,欲理還亂。縱使能夠及時識破身體、所有的感覺以及念頭都是世     間的資產,只是臨時藉用的,但是藉用之後很喜歡它們,不願物歸原主,極為不捨。所以,初果須陀洹還放不下五      蘊,哪怕明知它們是從世間借來的,可是依舊不捨。因為覺得它還很好,會為自己帶來快樂。

如果我們繼續練習,就會洞悉到“五蘊本身即是苦”的實相。這個身體充滿了苦,否則為何一定要動來動去?動,是為     了避苦。一定要動來動去的原因是緣於我們始終在逃避痛苦。為何一定要吃飯?是因為苦。餓了就會苦,對嗎?太飽      了也會苦,吃進去而排不出來,也苦。因此,苦充滿整個身體!

一旦覺性和智慧洞悉到實相——身體本身就是苦,那麼再也不會執著於身體。何苦執著呢?它本身即是苦,又不是     奇珍異寶。就像是我們租借他人的房子臨時居住,我們明白房子是租來的,不是我們的。當房子快被白蟻吃完、快要     塌了或是廁所被堵死了,到處臭烘烘的住不下去時,心會毫不猶豫地拋下這個房子,再去找新的。

比如,三果阿那含洞見到“身即是苦”,所以就放下身,再也不執著身體,而會去找新家。新家在梵天界,沒有粗糙與     惡臭的肉身,會有更加漂亮、細膩與乾淨的家——因為他們依然還執著於心。

心必須要有家。也就是心一定依賴於“界”(“界”即十二緣起中的“有”),於是就會努力尋找好的、快樂的、舒服的     界。三果阿那含聖者的心依然還想得到好的界。

當我們繼續修行至擁有了徹見之智——心本身即是苦。心本身就是苦了,待在哪個界都是苦,而不是哪個家好、哪      個家不好的問題。無論家有多麼好,家的主人本身已經不好了。已經沒有快樂,去到哪裡都不快樂,所以乾脆哪裡也      不待了,就這樣它鬆開對於心本身的執著。

一旦不執著於心,就再不執著於世間任何事物。從此再也不執著於五蘊。

因此,何時洞見到心不是我,整個世間就都不是我了;何時洞見到心本身是苦,整個世間就全是苦了。心便會徹底放      下世間,契入涅槃!

修行以後洞見到“身是苦,心是苦”,這不是悲觀厭世,事實上,它真的是苦,只有蠢人才視而不見。一旦洞見到,心     就會鬆脫,將它們扔出去,這樣反而能夠接觸更殊勝且更偉大的快樂——那不是由心構建出來而後住進去的快樂,       而是涅槃的快樂。

涅槃是慾望的止息、是想要(渴愛)的止息、是造作的止息。慾望的止息,被稱之為“離欲”,造作的止息,被稱之為        “無為”。這些都是涅槃的名字。

無為,即沒有任何造作。有造作的,其實是五蘊。一旦五蘊止息,苦就止息了!因此,涅槃是慾望的止息、是煩惱習     氣的止息、是心之掙扎的止息、蘊的止息,是苦之止息的狀態,是純淨無染的。

一旦接觸涅槃,就會知道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真實的,這個世界根本是夢幻泡影。唯有涅槃是真實的,但涅槃並不屬      於誰。比如,佛陀是第一位照見涅槃的人,佛陀入滅之後,涅槃依然存在,而不是佛陀把涅槃放在自己的包裡帶走      了。涅槃並未被帶走,涅槃就在眼前!何時我們的心沒有了“想要”,就會現見涅槃!

/ 譯者聲明/

由於受到語言以及個人修證水準所限,     跨越語種後很難如實還原隆波帕默尊者的本意。譯作若有任何不精准之處, 完全歸責於我們, 歡迎大家不吝指正。

2017年萬佛節上的開示|《禪定的解剖》

2017年萬佛節上的開示|《禪定的解剖》

禪窗 2月8日

◆ ◆ ◆ ◆

禪定的解剖

隆波帕默尊者

2017年2月11日A/ 泰國解脫園寺

在佛陀的時代,“ 萬佛節” 可能沒有儀式。佛陀覺悟成佛之後, 便有了第一個萬佛節—— 弟子們聚集起來開會, 由佛陀公佈弘揚佛法總原則。想到萬佛節, 我們就會想到這些。萬佛節又稱為“ 四方具備的集會”, 由四個組成部分, 我們從兒時起就能倒背如流了。這四個部分是:

一、 三月的月圓日;

二、在毫無約定的情況下, 1250 位僧眾不約而同地彙集;

三、參與集會的僧眾全是最早期由佛陀所親自剃度的;

四、這些僧眾全部都是阿羅漢聖者。

事實上, 還有另一次“ 萬佛節” 也很重要, 那就是佛陀般涅盤前的最後一次“ 萬佛節”—— 三月的月圓日, 佛陀在這一天選定了圓寂之日。所以, 今天同樣也是“ 佛陀選定圓寂日” 的紀念日。

佛陀在世時, 第一次萬佛節與最後一次相差45 年。大家要聽第一次的, 還是最後一次的? 你們或許已經瞭解萬佛節, 無需再講解。有誰不瞭解嗎? 坦白一點。不要相互欺騙

啊, 舉手吧。如果還不知道“ 四方具備的集會” 是怎樣, 就用Google自助吧。

“ 萬佛節 ” 的重點在於闡述總原則 —— 諸惡莫作, 眾善奉行, 令心純淨無染( 自淨其意) 。

要想“ 諸惡莫作”, 就要能夠戰勝煩惱習氣。我們之所以造惡, 是被煩惱驅動著去做的。比如: 打人、欺負人, 這是由瞋心驅動的; 偷盜他人財物, 是由貪心所帶領的。我們正是被煩惱慫恿著去造所有的惡業。如果心沒有被煩惱控制, 就不會造作惡業。

想要不被煩惱控制了心, 就要懂得方法: 有覺性地及時知道自己的心。有什麼煩惱生起在心, 要常常及時地知道, 這樣就不會造作惡業, 善法也會同時增長。

如果能夠及時地知道煩惱—— 貪欲生起了, 有覺性及時地知道, 在及時知道的一瞬間, 貪欲已經滅去, 就不會因貪欲而造惡業。在及時知道的瞬間, 覺性生起了, 善法也已生起。或者瞋心生起的時候, 有覺性及時地知道, 就不會因瞋心而造惡業, 在及時知道的瞬間, 善法已經生起。又或者迷失時, 不知道好、壞、對、錯, 一旦覺性生起, 就會知道好、壞、對、錯, 不善法就會滅去, 善法就會生起。善法生起時, 戒、定、慧就會慢慢成長。

覺性一旦生起, 當任何事物潛入於心, 我們會及時地知道, 煩惱便控制不了心, 戒就會自動自發地生起。

西方人不太瞭解戒, 他們也能成為他們認為的標準式好人, 卻不覺得有持戒的必要—— 為什麼要持戒? 為什麼要受戒? 覺得那只是心裡的道德標準。事實上, 戒是共有的, 在佛陀之前就已存在。西方人只關注禪定、強調禪定, 而對於開發智慧, 尚不太瞭解。戒、定、慧—— 泰國佛教徒能倒背如流, 但卻不會做。

西方人喜歡修習禪定, 他們以為修習禪定以後, 生命就會好起來, 痛苦將減少, 因此認為禪定是離苦的出路。殊不知禪定只是臨時之物, 無論訓練到什麼程度, 心寧靜不久又會散亂。禪定僅只是止痛藥; 不舒服、發燒了, 吃止痛藥、退燒藥, 可是病根還在, 一旦藥力退失, 疾病又會捲土重來。因此禪定僅是臨時之策, 只能暫時解決問題。

心散亂而無快樂的時候, 可以修習禪定。我們去寺廟學習禪定, 一定要懂得選擇, 絕大部分地方訓練的是邪定, 任何一種禪定若不含覺性, 必然是邪定。比如, 打坐以後迷迷糊糊, 號稱寧靜了。事實上, 那不是寧靜而是缺乏覺性; 或者打坐以後感到非常苦悶, 說明心有瞋; 打坐以後神情恍惚, 說明心被癡控制了。

禪定若缺失覺性, 煩惱習氣就會趁虛而入。若修習帶有覺性的禪定, 則不會有太多偏差。

在這裡學習是免費的, 分文不取, 所以大家就懶得學。即便學了也不實踐—— 心裡覺得好, 但認為可以先放一放。誰是這樣想的? “ 佛教很好, 修行也好, 請允許我先忙其他事情”—— 更重視其他事情。比如西方人花錢參加禪修就非常認真, 只是大部分人所修習的並不是好的禪定, 只有寧靜和舒坦, 卻沒有覺性, 打坐以後缺乏覺性—— 迷迷糊糊或者自我催眠。

好的禪定, 不是自我催眠令其寧靜下來, 好的禪定是心與自己在一起, 在覺知自己。比如修習某種禪法, 例如觀呼吸—— 呼吸了, 覺知; 呼吸了, 覺知。有在覺知自己, 覺性沒有缺失, 而不是呼吸之後, 迷迷糊糊忘了自己。或者有節奏地做手部動作, 同樣可以獲得禪定: 如果心去緊盯著手, 只是獲得緊盯式的禪定, 屬於緊盯所緣的禪定; 如果缺乏覺性, 就屬於邪定; 如果有覺性, 可是聚焦於手上, 那屬於讓心寧靜的禪定, 無法開發智慧。

禪定有兩類: 正確的禪定與錯誤的禪定。 正確的禪定同時伴隨覺性, 錯誤的禪定則沒有覺性。

時而有貪、時而有瞋、時而有癡, 打坐以後迷迷糊糊, 有快樂就陶醉於快樂。一旦快樂生起, 貪欲就染汙了心, 感到滿意, 類似“ 上癮症”, 到時間了必須打坐, 沒有打坐就鬱悶。那些對禪定上癮的人, 情緒比常人更糟, 很容易煩躁不安, 因為修習禪定時很舒服, 沒有什麼來干擾。這些都是不好的禪定。

或者打坐以後覺得苦悶、鬱悶, 非常粗暴地打壓自己, 直到患了頸椎病。我們又不是用頸椎去打坐, 打坐以後出現頸椎病、後背疼痛等情況, 都是因為心情鬱悶, 在粗暴地緊盯著, 沒有快樂, 心不愉悅, 夾雜著瞋心。或者打坐以後看見這個或那個現象, 心很散亂, 跑去外面, 去知道外面的事物, 那樣的心是含有癡的, 帶有散亂。打坐以後, 看見諸佛列隊蒞臨, 那是心幻化出來的禪相, 其中含有癡。因此, 壞的禪定沒有覺性, 有的只是煩惱習氣。

好的禪定則有兩種: 一、在毫無打壓的情況下, 心持續而寧靜地與單一所緣在一起, 這稱為“ 緊盯所緣的禪定”, 即止禪, 屬於心抓住單一所緣的禪定。大部分西方人能夠訓練的最多只是這樣, 獲得的是靜駐於所緣的禪定。不只是西方人, 也包括泰國人, 大部分泰國人所修習的—— 如果實話實說—— 大部分都是邪定, 連止禪都不算, 打坐以後並沒有覺性。

應該如何獲得第一類的好禪定—— 即心靜駐于單一所緣的禪定呢? 其秘訣在於懂得選擇所緣, 要審視自己—— 覺知何種所緣會快樂, 就時常覺知那個所緣。前提是, 這個引發快樂的所緣必須不會誘發自己的煩惱習氣。如果罵人覺得很快樂, 諸如此類的所緣是不會帶來寧靜的。或者參與賭博, 或炒股一直盯著螢幕, 雖有快樂, 可是心有貪, 這已經不是好的禪定。若股票下跌, 瞋心又會生起, 也不是好的禪定。因此, 別妄稱炒股也是修行, 那只是異想天開。

我們選擇的所緣必須是不會引誘煩惱習氣的, 比如念誦“ 佛陀”, 不會誘發煩惱習氣; 或者覺知呼吸, 看見身體呼氣、吸氣, 也不會誘發煩惱習氣。但若去看別人, 則會誘發煩惱習氣, 如果是看自己, 觀自己的身體, 不會誘發煩惱習氣。看別人, 很容易誘發煩惱習氣—— 覺得漂亮就喜歡, 貪欲就會生起; 或者看見某人以後不喜歡, 則生起瞋心。所以, 要懂得選擇所緣。

修習禪定的秘訣是懂得選擇令心寧靜的所緣。 比如, 隆波從七歲開始修習禪定。 在1959 年, 隆波李尊者教導隆波修習安般念, 尊者教導觀呼吸, 隆波學習之後很喜歡, 剛好與秉性相符。若不符合自己的秉性, 觀呼吸就會感覺散亂或苦悶。而隆波觀呼吸後感到舒服, 心有快樂, 非常喜歡, 心一旦有了快樂, 就不再跑去尋找其他所緣, 因為已經滿意了。

就像我們拿出孩子喜歡的點心來誘使孩子待在家裡一樣。這孩子喜歡離家出走, 不停地四處竄動, 東遊西逛。他之所以四處遊逛是想尋找快樂, 而找到之後還是不滿意, 於是接著再跑到別處。

我們的心與小孩是一樣的—— 心跑去看, 想透過看而尋找快樂; 心跑去聽, 想透過聽而尋找快樂; 想透過聞氣味、嘗味道以及身體的碰觸, 透過心裡的所思所想來尋找快樂, 心不停地跑來跑去。跑去看電影, 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了, 無法感到滿足, 於是再尋找其他快樂, 跑去聽音樂, 聽完之後還是不滿足, 又去尋找美食, 與朋友聚會等等的。

心整天在尋找快樂, 彷佛無頭亂撞的蒼蠅, 始終流轉於眼、耳、鼻、舌、身、心之間, 因為缺乏快樂, 所以四處流竄。因此, 若以快樂來引誘它—— 如果念誦佛號有快樂, 就與佛號在一起; 如果觀照呼吸有快樂, 就與呼吸在一起。比如: 呼氣, 覺知自己; 吸氣, 覺知自己。有了快樂, 心就不再去別處尋找, 不會離開呼吸, 進而靜駐於呼吸, 呼吸慢慢變淺, 越來越淺, 最後停在鼻尖處變成光明, 亮堂起來。

心有禪定時, 就會亮堂起來, 一旦亮堂了, 就繼續用功。倘若缺失覺性, 心會隨著光跑出去到處看: 看見鬼、看見這個、那個, 看見過去、未來。心若有覺性, 就會慢慢寧靜下來。心覺知光, 稱為“ 有尋”; 心毫無刻意地與光融合, 稱為“ 有伺” , 有法喜、有快樂、一心, 沒有跑去別處, 心便進入禪定。

如果進入深度禪定, 身體感會完全消失, 只剩下單一的心, 但是覺性沒有缺失, 甚至全世界都消失了, 覺性也不缺失, 仍在覺知自己, 但是沒有身體感。聽起來好像很難, 其實不難, 這取決於懂得選擇所緣, 然後再輕輕鬆松地覺知該所緣, 而不是知道觀呼吸有快樂, 就強迫心與呼吸在一起, 那是不會有快樂的, 也不會生起寧靜。

秘訣在於—— 選擇令心生起快樂的所緣, 然後輕輕鬆松地覺知那個所緣, 有快樂地去覺知。心有快樂, 所緣也有快樂, 快樂與快樂相遇會有更多快樂, 心會即刻寧靜下來。

《阿毘達摩》清楚開示道: 快樂是生起禪定的近因。修學錯誤的人卻以為: 禪定是產生快樂的近因。

禪定一旦變得細膩, 事實上, 它就成為了“ 舍”, 已經不是“ 樂” 了, 而是“ 舍”。因此, 如果想要讓心寧靜, 就要懂得選擇所緣, 自我審視而不是盲目效仿他人。有些老師的教導因人而異, 比如念誦短篇經咒, 會根據此人的秉性—— 念誦哪一篇心會快樂, 就讓弟子念誦那一篇。有些則是誘導式的, 給每個人的內容都不同, 看起來很玄, 其實並沒有什麼—— 只是隨便佈置, 由於人數多, 不管怎樣都會有人獲得寧靜。有些人拼命背誦, 感覺其中肯定有寶貝, 認為老師是有針對性的, 自己的內容與眾不同。

隆波蒲尊者曾經分享過念誦Itipiso bhagave 的故事, 最開始是念誦bhagava , 念著念著, 心一旦寧靜下來, 內容就自己變了, 變成bhagave 。 然後就隨它去, ve 就ve , I t ipiso bhagave , 於是心更寧靜, 因為喜歡bhagave , 換回bhagava 反倒不喜歡, 覺得壓抑。

要慢慢去體會, 要自我審查。

隆波蒲尊者分享過另一個例子。曾有一位剛出家的師父, 尊者教導他念誦“ 佛陀”, 讓心靜駐在佛號上。這位法師就念誦“ 佛陀、佛陀”, 一段時間以後, 心開始思念女友, 他是辭別女友來出家的。與女友在一起時, 想出家。一旦出家了, 又想念女友。原本是念誦佛號, 結果變成了念女友的名字, 他嚇了一跳: 糟了! 念佛號變成了念女人名字! 隆波蒲尊者說:“ 心喜歡, 就去念吧。” 尊者並沒有強行制止他, 於是這位法師不斷念女友的名字, 感到很快樂, 因為已經得到批准—— 可以思念自己的女友, 念著念著, 心竟然集中與寧靜下來。隆波不知道他最後是否還俗了, 並沒有繼續追問。

所以, 這取決於懂得選擇讓心有快樂的所緣, 然後輕輕鬆松地覺知那個所緣, 這是令心寧靜的訣竅。如果抓住核心, 就只是這些而已。選擇有快樂的所緣之後, 以輕鬆的心去覺知該所緣, 不苦悶, 不強迫讓其寧靜, 很快就會寧靜下來。

誰常來寺廟? 記得嗎? 之前有一位沙彌。平常這裡是不接收沙彌的, 沙彌來了會頭暈, 因為有的沙彌無法獨處, 晚上需要讓比丘去伴睡, 比丘要去哪裡都不行, 連上廁所也不可以, 因為沙彌怕鬼。所以, 不想接收沙彌。

然而這位沙彌不同, 他15 歲就想出家, 也聽過隆波教導大家輕輕鬆松地覺知呼吸, 於是他用功地覺知呼吸, 然後來報告: “ 我在觀呼吸, 身體在呼吸, 輕輕鬆松地觀, 漸漸地不斷亮堂起來, 亮堂、亮堂、亮堂…… 於是我不再觀呼吸, 而是去觀光, 輕輕鬆松地觀, 並未期待會有什麼生起, 然後整個世界全部消失了, 這個身體也整個消失了, 就只剩下心。”

隆波問他,“ 你缺失了覺性沒有?” 答說,“ 沒有, 但是身體沒有了。”

非常棒, 當下得到了什麼? 獲得了快樂與寧靜。找到臨時之家, 活在當下就會快樂, 如果修行至身體消失了, 只剩下單一的心, 收穫的副產品更是不可言喻, 甚至超越快樂與寧靜。從那天起, 蘊就會分離, 因為知道了—— 身與心是不同的部分, 已經徹見—— 身體消失, 只剩下心。

為什麼小孩容易做到? 因為小孩沒有偽裝, 非常單純。隆波七歲開始修習禪定, 寧靜、快樂, 因為沒有偽裝。大人打坐會帶著想要獲取寧靜的期待而開始, 心中生起想要獲取

寧靜的渴望, 心有欲望, 就會有苦, 已經沒有快樂了。

因此, 一開始打坐就想要寧靜, 是不會寧靜的。小孩沒有期待, 他聽過隆波開示: 呼氣, 覺知; 吸氣, 覺知。沒有想著覺知以後會得到什麼, 也沒有想著要得到什麼, 修行僅僅是為了修行, 沒有為了要獲得什麼, 甚至沒有想過要寧靜, 所以比大人容易。

大人有很多偽裝, 想要有所得, 隆波開示說:“ 別’ 想要’ 啊!” 他們還會反駁說:“ 如果沒有’ 想要’, 為什麼來聽您開示?”—— 嗯, 也對, 所以只到現在這個程度。因而在年老之前要先訓練, 老了以後比小孩更難修習。但如果已經年老了, 也別無選擇, 那就抓緊年老的時候訓練。

首先必須有快樂, 所以隆波才會開示: 什麼也做不了, 先笑一笑。笑、笑、笑, 真正發自內心地笑。以前有位男空乘來出家, 隆波告訴他:“ 來, 笑一笑。” 他皮笑肉不笑, 可以一整天都這樣, 問他:“ 心有快樂嗎?” 根本沒有。那是職業習慣, 是模特或明星式的微笑。

隆波看電影從沒有快樂, 從居士時代起就這樣, 看到女主角被人欺負後淚流滿面, 內心卻在偷笑, 隆波發現以後覺得好笑, 根本一點都不傷心嘛。或者他們在笑, 心卻是苦的, 皮笑肉不笑。我們笑, 就要從誠實透亮的內心笑出來。好, 甜甜的笑, 就像是第一次聽到美女說愛我們的時候那樣笑。有人說: 今生不可能有這麼一天。感覺到了嗎? 笑的時候, 心松脫出來了, 對嗎? 在自然狀態下, 我們笑的時候, 心會松脫出來。這個松脫的心, 用以修習禪定獲得寧靜, 就是最簡單的。

心中若有千千結, 心是萎縮的、緊繃的, 還試圖獲得寧靜, 只是白日做夢而已。所以, 起步階段要先讓心舒坦起來。

有些人透過念經與持咒來令心舒坦, 已經散亂了一整天, 來念念經, 點上香, 但是別經常點, 否則易患癌症。隆波同樣上香, 但點燃之後插在寮房外, 在供奉的時候, 並不點香, 供奉完了才點, 然後放在外面。比如聞到香味, 聞到供佛的花香等等, 心有快樂, 有些人用香水去灑淨佛像而後打坐, 聞著香味後, 卻想到鬼( 泰國傳統葬禮會把香水灑在屍體上)— — 如果那樣就別去灑, 不會有快樂的。

有些人去喂魚, 誰曾經去寺廟放生池喂過魚? 餵食後, 魚遊來吃, 在喂魚時有快樂嗎? 與其讓快樂白白結束, 不如用那一刻來覺知自己。在心有快樂的情形下, 回來覺知禪修

的所緣。

我們曾經有喂過魚或者幫過他人的, 在那時, 我們是有快樂的。修習禪定時是在自己家中, 沒有魚食可喂, 就去想曾經喂過魚或救濟過的流浪動物, 一想到這些情形, 那一刻心就快樂起來。心一旦快樂了, 就可以開始修行, 以快樂的心去覺知禪修的所緣。

因此, 第一點, 審視自己, 選擇快樂的所緣; 第二點, 以快樂的心覺知該所緣, 瞬間就會獲得寧靜, 只是用一點點時間而已。

有些祖師大德入定非常迅速, 眨眼功夫, 心就入定了, 非常快。佛陀眾弟子之中哪一位入定最快? 是摩訶目犍連尊者。摩訶目犍連尊者入定與出定, 包括發願令神通生起, 繼而再次入定又出定, 然後現兩次神通, 整個過程只需要一眨眼的時間, 也就是蛇合上嘴這樣眨眼之間。大家看見過嗎? 訓練師把頭伸進鱷魚嘴裡, 那不是神通而是表演。要與這條鱷魚朝夕相處, 若換成其他的怕是不行, 這條鱷魚被訓練得很好, 訓練師才把頭拿出來, 它馬上就合嘴。如果訓練得不好, 頭一伸進來, 就立刻合嘴了。

禪定並非難事, 如果我們知道訣竅, 它是極為簡單的—— 選擇讓心快樂的所緣, 以快樂、舒坦、不缺乏覺性的心去覺知該所緣, 心就會得到禪定, 這是第一種禪定。西方人來的機會少, 再來一點贈品。

第二種禪定是 —— 心安住。 真正的禪定是指 “ 安住 ” , 而不是指 “ 安住的心 ” , 禪定是指 “ 心的安住狀態 ” 。

那麼, 要怎樣才能讓心安住呢? 或說, 讓心呈現安住的狀態呢? 這仰賴於覺性, 去及時知道不安住的心。不安住的心就是跑來跑去的心, 跑去想、跑去看、跑去聽。我們要時常知道—— 心跑去想了, 要知道; 心跑去看了, 要知道; 跑去聽了, 要知道。

還是修習原來的禪法, 及時知道“ 跑掉的心”。曾經念誦佛號是為了讓心獲得寧靜, 如今變成念誦佛號後, 及時知道“ 跑掉的心”, 跑去尋找佛號, 跑去想其他事情等等。或者覺知呼吸, 並非訓練讓心與呼吸在一起, 那是第一種禪定, 心靜駐於呼吸。第二種禪定是, 通過覺知呼吸來及時知道“ 跑來跑去的心”。呼吸之後, 心跑去想了, 及時知道; 心跑到呼吸上了, 及時知道; 心跑去了其他地方, 及時知道; 心又跑回到呼吸上, 及時地知道。

如果能夠及時知道跑來跑去的心, 直至沒有任何刻意也能如此, 那麼在心又跑掉的一剎那, 就會自行看見, 這稱之為“ 有覺性”。

要一而再, 再而三地看, 反反復複地看, 直至心能夠牢牢記得“ 跑掉” 的境界或狀態。心能夠牢記境界或狀態, 是令覺性生起的近因。

我們要常常去看—— 念誦佛號或是觀呼吸, 心跑掉了, 知道; 心跑掉了, 知道。心跑去看, 跑去聽, 跑去想, 不斷及時地知道。心若能夠牢記“ 跑掉” 的境界或狀態, 接下來, 心跑掉的一瞬間, 覺性將會自行生起, 不含有任何刻意的成分。覺性一旦生起, 心就不跑了, 它會自動安住。此即獲得了“ 安住一剎那” 的禪定, 即“ 剎那定”。

如果頻繁地用功, 有些人觀“ 心跑掉”、“ 心跑掉” 後, 心安住成為觀者, 很快又再跑掉, 再次知道, 不斷再跑, 再知道, 就這樣一瞬間、一瞬間地安住。到了某一點, 心完全集中下來, 有些人進入安止定, 有些人則處於近行定。

所以, 訓練“ 安住型禪定” 的方法還是練習原先的禪法。原先的修習是為了獲得快樂, 現在不是為了讓心快樂而修習, 而是練習以後, 及時知道心—— 心跑了, 知道; 心跑了, 知道。接著, 安住型的禪定就會產生, 心成為“ 知者、覺醒者、喜悅者”, 能夠看見名法與色法運作變化, 不含刻意, 這稱之為“ 開發智慧”。

禪定是生起智慧的近因, 但必須區分清楚—— 讓智慧生起的是“ 安住型的禪定” , 擁有“ 安住” 而不是邪定, 那只會讓心更愚癡; 也不是一味緊盯所緣的禪定, 只能獲得快樂而已。

“ 安住型的禪定” 是看見心的一舉一動, 看見心的運作—— 苦、樂、好、壞; 看見身體一動一靜, 心是觀者; 看見苦、樂變化, 心是觀者; 看見好、壞變化, 心是觀者。這樣的禪定用於開發智慧, 以便於生起智慧。

我們常常聽說—— 需要先修習禪定, 才能夠生起智慧。這句話同樣也對, 但只對了一部分, 許多禪定並不會讓智慧生起, 有些禪定只是獲得寧靜, 而修習另一些禪定之後會比以前更愚癡。

所以需要訓練——“ 寧靜型的禪定” 是以快樂的心去覺知快樂的所緣;“ 安住型的禪定” 是有“ 安住的狀態” 生起, 覺知所緣之後, 及時知道跑動的心, 而後心會自行安住。一定要訓練, 否則無法真正開發智慧。

有些人去訓練緊盯型的禪定, 比如: 緊盯著腹部, 宣稱在修習毗缽舍那, 那不是毗缽舍那, 而是緊盯型的禪定; 或者有些人的心跑東跑西, 自己卻看不見; 再有些人根本沒有禪定, 純粹只是散亂, 卻自稱在開發智慧, 實則一味地思維和分析, 那不是修習毗缽舍那, 那只是思維和分析。

因此, 一定要訓練, 最好兩種禪定都訓練。如果只能訓練一種, 就先選後者, 一旦成為聖者, 就是“ 純觀型” 的聖者。

如果能獲得兩種禪定, 就會更加舒坦、快樂: 什麼時段心有力量, 就開發智慧; 什麼時段心開始疲憊, 就修習寧靜型的禪定。這樣交替進行, 讓心得以休息, 心情舒坦。如果心無法寧靜, 不斷地開發智慧到了一定程度心也會自行寧靜, 但只是極短暫的寧靜, 不太有力量。心的自然特性是—— 它會自我救贖, 在發瘋之前, 它會自行休息, 需要休息時, 我們無需去對抗。

今天終於把禪定的部分講完了。吃飯去吧, 請法師們用膳。

–  全篇結束  –

/ 譯者聲明/

由於受到語言以及個人修證水準所限,     跨越語種後很難如實還原隆波帕默尊者的本意。譯作若有任何不精准之處, 完全歸責於我們, 歡迎大家不吝指正。

功德回向文

回向文:

功德回向*
na mie dei  (十二遍,是大地媽媽心咒)

我從生生世世以來直至今生此刻所做的功德,無論是透過佈施、持戒還是修行,乃至我透過一切善法所積累的功德,現將它們匯集一處用來供養佛、法、僧。
 
供養所有正等覺的佛陀、供養一切獨覺佛、供養聖法與聖僧,供養以隆波帕默尊者為核心的導師們,供養教導正法給我們的聖者老師們,供養四雙八輩的聖者、供養所有的菩薩、所有的天、龍,護法神,供養所有於我有恩德的人,供養給生生世世的父母與師長,供養給呵護整個世界與國家的天神們。供養給所有護持泰國四念處課程與中國四念處課程順利進行的聖者與天龍護法們。
 
 
願將一切功德,回向給我生生世世經由身口意結怨與傷害的冤親債主們,而今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升起真實的懺悔心。請求所有的冤親債主接受與分享到我的功德回向,請你們一起隨喜,讓我們彼此原諒和寬恕對方。願你們從現在開始,參與到我所做的每一份有功德的事情。
 
願將一切功德回向給三界六道所有眾生,無論是於我有恩者、結怨者或是保持中立者,願你們都分享到我的功德。如果任何地方有眾生受苦,願這些功德帶給他們,令他們遠離苦。至於已經擁有幸福快樂的眾生,願這些功德令他們的幸福快樂更加增上。
 
願我平安,沒有怨敵危難。願我平靜,沒有心苦。願我健康,沒有身苦。願我善自珍重,保持快樂。願一切眾生遠離傷害、遠離仇恨,願他們健康平靜,幸福快樂直至抵達涅槃。願我及所有眾生的善願都能如願以償。